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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英:恩师沈萼梅,“像激流中紧紧抓住文学的花朵”

  

  沈萼梅

  沈萼梅老师是2022年8月23日凌晨离开的,在前一天,在莫名恍惚的时刻,我仿佛回到了沈老师在北外住的房子。那是之前常去的地方,我在那里盘桓许久,心里默默念了一句:我一定要去看她。对于在意的人,我们心里总是有一份忧虑,担心他们会离开。第二天我就接到了噩耗,关了房门在暗处哭了很久,想起了之前的诸多往事。李婧敬师妹在前一天也有不祥的预感,她联系一直照顾沈老师的护工刘姐,也想设法去看望她。

  在她去世前一个月,我路过意大利锡耶纳,沈老师在那里进修过。我想起来第一次去锡耶纳时,还从那里打电话给她,问她有没有要问候的人。她说时过境迁,当年那些老师已经不在那里了。如今我在欧洲,写这篇文章纪念她,想起我再回北京,她也不在那里了,心里空落落的。

  沈老师是1940年出生的人,她像很多同时代的人一样,经历了动荡,也享受了岁月静好。她出身良好,是个富家小姐,接受了良好的教育,在教会学校学习的时光,日子里有钢琴、歌剧、唱诗班,也有保姆、厨娘和黄包车夫。沈老师虽然没向我们这些学生说过太多往昔的时光,但她有一次说,人还是应该有些爱好和擅长的。她当时最开心的事就是去音乐学院给唱歌剧的学生纠音,有时候请他们到家里来,听他们唱歌,其乐融融。这也是她小时候受到的音乐熏染留下的痕迹。

  后来经历战争,家道中落,大学里经常去炼钢铁,又要去地里干活,中间从法语转向意大利语,在各种限制和束缚下,挨过了1960年代。有一段时间,她和学生被下放到湖北沙洋的干校基地,在田间地头给学生教意大利语,用的材料都是前一天晚上编的,内容都是当时的一些政治口号。这让我想到,一个人想要做一件事,总是能做到的。1970年代,社会风气开放之后,生活才有些起色,她得以去意大利进修,深入接触意国文化。

  命运对她还是有所偏爱,对文学的迷恋、对教学的热情和对音乐的爱好支撑着她,让她在宁静的书桌和欢快的课堂上度过大部分时光。去沈老师家里看望她,摆设并不华丽,却很精致,有一丝艺术气息,角角落落都能看出主人的精神气质。沈老师的译作之中,代表作是邓南遮的作品。他作品里激烈的情感和华丽的辞藻,也能让人看到译者的审美取向。我记得有一次在上课的时候,她教导我们说:“跳舞(ballare)和翩翩起舞(danzare)是不一样的,我们要提高对语言的敏感度。”我其实当时是极简主义文风的追随者,心里也在默默体会那种柔美。后来,我在吕同六先生的译文里,也看到那种特有的细腻。我想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审美意趣。

  在讲到翻译时,沈老师打开抽屉说:“你要学会进入到事物的细节中,比如说,抽屉的每个零件的名字。要会描述一个很具体的动作,无论是汉语还是意大利语,都要知道怎么说。”对有些粗枝大叶的我来说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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